入侵脑细胞

    沙漠，一望无垠。此时，沙漠是寂静的，被风雕琢的起伏沟壑，线条细腻、柔和、清晰，精致地摆在人们的视野里，仿佛一副图画。远处，一个模糊的小点儿，越来越近，逐渐清晰起来：一位美丽的白衣女子，修长的脖子，被高高的衣领裹着，领口被白色羽毛样的东西修饰，暗示她来自天空。这一切，让人感觉是在童话世界里。
    这个天使般的女子，从枣红色的马背上跳下来，沿着一条长长的沙脊向沙漠深处走去。枣红色的马遂立在原地，抬着一个前踢，定格在那里不动了。
    女子被一闪一闪的一束强光带到处于沙漠腹地的一片白花花的盐碱地，三五棵枯透了的秃树疏落地立着，更增添了荒落与苍凉。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男孩孤独地靠在倒地的枯树干上，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原来，那束强光是男孩联络白衣女子的信号。
    女人走近男骇：爱德沃得，我们去航海！上次你答应过的。
    爱德沃得没动，视线移到旁边的一艘破船，好象在说：船太旧。
    那条船真旧的可以，船体锈成了黑色，帆早已没了踪影，桅杆也歪倒在一边，有气无力地陷在沙土里。
    女人没注意到爱德沃得求助的目光，更不关注破船，拉着他去拿一条新船。这条条船是上次见面时她送给他的。那是条模型船，看上去有些单薄。
    “船坏了” 爱德沃得无奈的声音从女人身后传来，他并不象女人那样的兴高采烈。
    “没坏”女人从地上拣起模型船，否认道。
    “坏了，是魔奇尤革破坏的” 爱德沃得见女人注视这手里的船没做声，小声建议：“修修船吧”
    女人再次拒绝了，她想搞条新船。
    爱德沃得的脸一下变得很可怕，像一个小魔鬼，一个小野兽。他愤怒地低啸一声，转身跑开。
    以上描述的是美国电影《入侵脑细胞》的开始场景。电影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在一家研究所里，人们应用一种特殊的技术，可以帮助心理学家进入另一个人的潜意识，双方在潜意识层面进行深层次交流，就仿佛两个人在共同做一个“梦”。电影中的女主人公叫凯瑟琳，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受过专门训练的专业心理咨询师。凯瑟琳通过进入爱德沃得的“梦”中，干涉其中的情景，引导梦的发展，从而达到治疗来访者的心理障碍的目的。或许这就是电影名称的由来吧。
    精神分析学经由弗洛伊德创立发展至今，许多伟大的心理学家深入研究了人的潜意识及其对人类心理、生理的影响，发现人类的行为，包括内隐行为和外现行为，很多是由潜意识动机决定的。换一种说法，就好象在我们的潜意识中，有一个剧本，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潜意识剧本的主人公。一些先天的遗传因素和后天环境，特别是个体早年的生活环境决定了剧本的内容。如果，我们想象潜意识是一个舞台，那就是一个不落幕的舞台，一刻不停地按照剧本演绎。由于意识层的隔离，潜意识中发生了什么，一般人不得而知，但它却通过种种途径影响着人们的方方面面，用神秘的方式操控我们的人生按照预设的剧本发展下去。例如：一个小男孩，有一位尖刻、严厉、清瘦的母亲，而且很少关心他。成年之后，他的恋爱对象总是外表消瘦，为人尖酸刻薄、自我中心、不关心他的女人。那很可能因为他的潜意识剧本里，有一个章节是关于“把坏妈妈改造成好妈妈”的。所以，他总会对与自己母亲相似的女人着迷，而对和蔼可亲、真心关心他的人不感兴趣，他一直按照剧本，努力完成幼年时，作为小男孩的心愿。要想帮助这位男性，我们就可以采用电影中运用的方法，修改他的潜意识剧本，或许我们可以改成：“妈妈也许有自己的麻烦，所以有时不是个好妈妈，但她的问题是她的，我要找一个爱我的人，而不必去改造她，因为我已经长大．．．”
    我这里说起来，显得有些简单，而且把“潜意识剧本”文字化了。实际过程可能非常复杂而冗长，并且全部是画面的，就象我们正在谈论的这部电影《入侵脑细胞》所表现的那样。有简单生理心理学知识的人都知道，大脑分新皮层和旧皮层。随着新皮层的发展，人类才发展出逻辑思维，才运用逻辑思维的载体——文字。而梦中，大脑新皮层几乎处在停滞状态，边缘系统等大脑的古老部分活动频繁，这部分大脑的思维很特别，属模糊思维，用图象表达意义，所以都是象征性语言。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一提朱建军博士创立的“意象对话技术”，在这种技术中，来访者进入潜意识层，看到各种有象征意义的图象——意象，咨询师通过询问和共情，可以实现与来访者共同游历潜意识，通过对意象的了解，弄清对方当时的心理状态，适时地通过修改意象，达到治疗心理障碍效果。
    影片开始，正是使用意象——这种象征性语言展现了爱德沃得的心理状态。
    爱德沃得是一个七岁的自闭症患者，他困在自我意识中，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而独自身陷无际的沙漠中，生动的象征了他的心态，或者说，心理障碍。画面看起来很有些童话色彩也就不难理解了，那是爱德沃得的“童话世界”。
    那匹枣红马是爱德沃得的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唯一渠道，他派自己的马去接他愿意接受的凯瑟琳——在爱德沃得看来，她是天使。即便如此，爱德沃得对凯瑟琳的到来仍然表现出些须防备，他的马没有载着凯瑟琳一直来到自己面前，而需要凯瑟琳再跋涉很长的距离。
    在潜意识的象征性语言中，水经常被用来象征——情感和爱。自闭症患者无法从外界获得关爱，导致情感极度缺失，所以爱德沃得的心理世界是干枯的，无生命力的。唯一有些生命力的马，完成任务后立刻僵立不动，进一步表现男孩内部生命力的匮乏，也可以理解为他的心态僵而不灵活。想想自闭症患者的面部表情，对“僵”你或许能有更多的体会。
    凯瑟琳对爱德沃得的治疗有些进展，他与爱德沃得建立了初步的关系，爱德沃得手中用来发信号的镜子，就是凯瑟琳以前送给他的。发生在潜意识层面的 “送镜子”，意味着给予爱德沃得一种与心理咨询师联系的方法，那么，随着治疗的深入，它可能发展为患者与世界交往的能力。
    水通常象征情感。用“浩瀚的大海”治理“无际的沙漠” ，所以邀请男孩去海边，是可取的。
    从意象对话的角度看，爱德沃得的问题是他自己航海的工具坏了——他的船破了，象征着爱德沃得与外界联系或从外界汲取情感的能力受损。真正有效的治疗应该由修理破损的船开始。修船，意味着面对真正的问题。修船的过程，就是男孩逐渐培养面对外部世界的勇气和能力的过程。我们欣喜地发现，爱德沃得愿意面对自己的问题，并且有解决问题的意愿，因为，他建议“修修船”。
    但是，非常遗憾，影片中的女主人公——心理学家凯瑟琳有很大的个人局限性，她一直努力用好的、新的船替代丑的、旧的船，而不肯仔细处理意象中的破船。而意象，作为心理现实的客观存在，是有生命的，它不会任由你的想象而改变或消失，而有自己的发展规律。所以，爱德沃得意象中的旧船，不会真的被凯瑟琳的新船替代，换句话，爱德沃得的问题没有解决。所以，爱德沃得的潜意识里，凯瑟琳送来的船只是模型，确切地说，是假的，不可能载着男孩远航。
    我有理由相信，凯瑟琳无法面对自己心里的那条破船。这点猜测，在影片结尾时得到了印证。影片的最后一幕是这样的：凯瑟琳带领爱德沃得进入自己的潜意识。那里亦是一片沙漠。她用湛蓝色绸布制造了一个“海”，外围衬以盛开的人造桃树。凯瑟琳站在“海”中，手托帆船模型。爱德沃得在她的召唤中，一步步靠近…
    我个人认为，这种心理咨询将是永远无法走向真正意义上的成功。人本主义心理治疗流派大师罗杰斯认为：心理治疗师做到真正“接纳”，无须使用其他技术，来访者就会向健康方向发展，直至痊愈。我记得，在接受“意象对话心理学”训练时，朱建军博士曾强调“面对”原则，即无论意象中出现什么，都尽量放松自己，盯着看。那些恐怖的、丑陋的、恶心的的意象，都是积压的消极情绪在潜意识的反映。面对，就代表愿意某种程度上接纳这些消极情绪。只有接纳，才能撤除心里的压抑，消极意象才显现出来，我们才有机会了解心底深处发生的故事，抒泻消极情绪，修改潜意识剧本，实现心理健康。例如：一个平时非常压抑自己的愤怒情绪的女人，看到的意象是一个相貌可憎的恶鬼——愤怒情绪的象征。治疗就要从鼓励她面对这只恶鬼开始。如果给这只鬼穿上一张美人皮，或者干脆用布盖起来，不过是帮助来访者隔离和否认，真正的心理症结根本没有解决。同样道理，凯瑟琳搭造了大海，但并没有把爱德沃得带出沙漠，他仍困在沙漠中，只不过是漂亮些的沙漠。无论如何，爱德沃得仍然锁在自己的意识里，没有与外界建立联系。
    凯瑟琳不肯面对真正的问题，令爱德沃得因失望无助而愤怒。一般来讲，人体验到恐惧、受伤，越是感觉弱小无力，表现出来的愤怒情绪越强。很多研究婚恋家庭的心理学书籍中，都提到家庭系统中，表面越是强悍、经常发脾气的家庭成员，本质上来讲，是心理能量处于弱势的一方。配偶双方吵架，情绪激动、声音高亢的一方，很可能感到受伤害更深。所谓“矬老婆高声”大概也是讲的这种情形。这里的“矬”便是心理上处于劣势，不是单指个头矮呢。爱德沃得愤怒时变得似魔似兽，样子很吓人。在潜意识世界，愤怒等负性情绪通常用恐怖或恶心的意象来象征，情绪越强，意象越可怕。
    片中提到一个家伙，就是弄坏船的魔奇尤革，我们可以把他看作爱德沃得的一个子人格。这里要简单提以下子人格理论。当今世界心理学界已经达成一个共识，即：每个个体都是多重人格的组合，每个子人格反应人格特征中的一个侧面（用朱建军博士提出的人格意象分解法，就能够了解个人拥有哪些子人格）。
    我们可以推测，魔奇尤革就是爱德沃得心中不愿与外界发生联系的部分。也许他认为，外界充满了危险与陷阱，只有断绝与外界的联系，独自生活在自己的童话世界，才是最安全的。根据国外研究资料报告，早年生活在孤儿院，或幼年经常遭受严重暴力的儿童，自闭症倾向发生率远远高于对照组。当然，还有许多种可能，这需要充任与爱德沃得的潜意识对话，搞清魔奇尤革破坏船的真正原因，才好对症下药，而不是象凯瑟琳，把魔奇尤革看成“眼中钉、肉中刺”（当凯瑟琳从催眠状态下回到现实，就是这样愤愤地说）。影片中，魔奇尤革先生始终没有与凯瑟琳直接接触，也许就是因为她对他的强烈的不接纳态度造成的。
    我们内部的子人格就是如此，如果我们对自己的某部分持有害怕、厌恶等强烈的负性态度，那么代表那部分的子人格就不容易表现出来，相反，我们比较喜欢接纳的子人格就经常出来。咨询情境中同样，不被接受的子人格常常要经过努力，最后才浮出来呢。
    影片还有另一条主线：一名叫卡洛的男人，因从小遭受长期的严重的家庭暴力，造成严重的心理变态。通过将特别选择来的女人淹死，做成木偶，观看女人死亡过程的录象等行为达到性满足。警察通过遗落在尸体上的狗毛，追查到罪犯的住所，却发现卡洛因病晕倒，成为了植物人，永远地失去了意识。凯瑟琳和探员从卡洛的潜意识中找到线索，救出了被卡洛绑架的女人。在这一过程中，凯瑟琳受到启发，大胆采用新方法为爱德沃得进行治疗。
    影片中，凯瑟琳两次进入卡洛的潜意识，一次带卡洛进入自己的潜意识世界，整个过程如梦境般迷离。或者说，那就是一场梦（睡梦中，人们的意识活动减弱甚至停止，潜意识世界运用象征性语言表达深层的真实自我，就形成梦。卡洛丧失意识后，只有潜意识还在活动，也可以说他处在“梦”中）。下面我将从精神分析学的角度，用意象对话的方法尽力叙述清楚他们的故事。
    六岁的卡洛在接受洗礼。他被大人们浸入溪水中，感到田地倒转，觉得要被淹死了。周围的人只顾着虔诚地行礼，每人要救起他，他害怕极了。
   最后，还是他的父亲“救”了他。父亲救他的方式就是：把他带回家，打断他的下巴和几根肋骨。
    卡洛讲这段故事时，正坐在一个浴缸边，里面泡着他用女人尸体作成的木偶——他的第一个玩偶。表情平静，语速平缓，丝毫没有愤怒的迹象。
    凯瑟琳听了，非常生气：“你的父亲是个魔鬼！”
    卡洛摇摇头：“我是罪有应得。”
    很明显，幼年的卡洛完全依赖他的父亲，他生命的细线便悬在这个高大、有力、暴躁的男人身上，可以说，他是他的国王。那么，“如果至高无上的父亲要惩罚我，一定是我罪有应得。”可怜的小卡洛还不能理解，也许是因为父亲或遭到挫折，或天性暴躁，或有心理疾患，造成他对自己大打出手。他更没力量去思考自己“罪在哪里”。
    卡洛养了一条狗，叫娃泰，毛色纯白，卡洛走到哪里都带着它。我认为，卡洛之所以选择品种非常罕见的狗做宠物，并在作案时带着它，潜意识中是希望娃泰遗留的毛成为破案的线索的。影片中的警察在尸体上找到娃泰的毛，因为是很鲜见的品种，所以迅速找到了卡洛的住所。我认为，这可以很好地证明卡洛有明显的自我惩罚倾向，“罪有应得”的种子就深深地埋在他的心里。
   早有资料表明，生命早期遭受心理创伤的人，成年后都表现出自我毁灭的倾向。其中的心理机制大概是这样的：幼小的儿童被至亲的人照顾，感觉安全和被爱。如果这个人照顾他的同时，又虐待他，伤害他，那么被爱和被伤害这两种感受就会掺和成一个东西，留在儿童的潜意识里。他会无意识地认为，被爱就是被伤害，被伤害就是被爱。那么，他会有意无意地让自己受到与儿时相似的伤害，从中体验早年所谓“被爱”的感觉。
    卡洛就属于这种情况，他的另一种自毁倾向表现在伤害自己的躯体，就象当年他的父亲对他做的一样。卡洛在脊背和腿后侧的筋肉里挂了十二个铁环，每当连上粗铁链把自己平吊起来，看着做成玩偶的女尸，听着她临死前绝望的求救和哭喊声从录象中传来，卡洛就会感到极度的幸福和快感。
    这种幸福和快乐的感觉是“被爱”和“性快乐”的综合。“被爱感”的原由我们在上文讨论过了。而性快感一定是源自那个“玩偶”了。
    卡洛的症状不用说，就知道是严重的性心理变态，他的性能量全部指向木偶。
    在他住所的地下室，存放着各样木制的裸体玩偶；
    凯瑟琳第一次进入他的潜意识世界，也见到了匪夷所思一幕：一个个被捆绑的、被穿刺的的全裸女木偶，或做出种种诱惑的姿态，或表现享受虐待的样子，这些图景的背景画着血红的唇；还有一个木偶一直在不停地有节律跑动；
    现实中，卡洛总是把绑架来的女人淹死后，作成木偶的样子，再与她们发生性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们还是回到电影中找答案吧。
    有一场戏是这样的：幼年的卡洛，大概五、六岁吧，被父亲按住头部，硬逼着他看母亲的阴部，而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叉开着双腿，一动不动，任由他人摆布，就象个木头人。
    很显然，这种场景绝非第一次发生，一定是长期的、持续的，所以卡洛的母亲才会变得麻木不仁。也许，她是个心理能量很弱的女人，无法保护自己，更不能保护小卡洛。在小卡洛心里，母亲就是个任由父亲的摆布木偶。所以，在潜意识中，他就用木偶象征与母亲有关事物。比如，卡洛的潜意识中出现过三个同样的女人，并排坐在无苗的田里，脸斜上扬，嘴大张着，目光发直，一动不动，仿佛木偶一样。
    忽然，女人开口了，好似耳语，语气急促，透着紧张。
    第一个：“你看到一个小男孩了吗？”
    第二个：“他被他父亲带走了。”
    第三个：“最好还是离开这”
    说完，立刻恢复原来那个怪怪的姿势，就像从来没动过。
    这三个女人都象征一个人——卡洛的母亲。从她们口中的短句，平时母亲对待小卡洛的态度可窥一斑。
    潜意识的意象世界中，“大地” 经常象征着母亲。无苗干涸的田地，象征没有滋养的母亲。卡洛用“无苗的田”和“木头一样的胆怯女人”两个意象叠加，形象地展现出母亲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
    熟悉弗洛伊德的人格理论的人都了解 ，3——6岁的儿童的心理发展正处于“性器期”，也称“俄底浦斯期”。处在这个生命阶段的儿童的性能量指向父母中的异性，男孩希望代替父亲的位置，女骇反之。
    很显然，卡洛是严重的“俄底浦斯期”情结，他通过把木偶作为性对象，象征意义上完成占有母亲的心愿。这个判断在影片中还有一个证据：
    在卡洛住所的地下室，还有这样一个女性木偶，坐姿，劈开的大腿中间放着个鸟巢，里面摆着几个卵。大脑及一些其它生理组织结构露在外面，面部被完全切掉——她没有脸！
    鸟巢的象征意义即卵巢，强调女性的生殖能力。所以，这个木偶也象征着母亲。“没有脸”可能有两层意义：一，妈妈被我看到阴部，没面子；二，我不敢看妈妈的脸，表现了卡洛无意识的自责，或许这是他自我惩罚的又一个原因。
    卡洛总是使被绑架来的女子完全浸入水里，最后淹死。这种特殊的杀人方式对于卡洛来讲，有重要的象征意义。
    当卡洛还是个小孩子，他救了一只受伤的小鸟。他知道，等他的父亲来，一定会伤害它。他要保护它，于是，把它浸在水里，直到它断气。
    我们不妨做个大胆的推断，小卡洛一直想保护母亲，就像保护小鸟一样，因为父亲不断蹂躏和伤害她。在卡洛看来，把一个个女人淹死，是在一次次完成保护母亲的心愿。在卡洛的意象中有这样一幕：晶透的水箱装满清澈的水，里面一个白衣长发女子正在欢快地游舞。在潜意识中，水代表情感，代表爱。那么这个意象的象征意义就是：在我的保护下，在情感的滋养中，妈妈快乐地舞蹈。
    卡洛的意象中，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魔王。这个子人格是小卡洛通过将父亲的特征内化形成的。
    在每个小小孩的王国里，父亲就好象一个国王，是力量和权力的化身，之所以用国王这样一个意象象征自己身体中像父亲的部分，也就不难理解了。父亲如果一直威严但慈和，那孩子的意象中就会有一个好国王。如果他发怒或实施惩罚，意象中就会变成魔王。
    卡洛心中的魔王第一次出现，是从高高的王位上走向倒在台阶下的凯瑟琳，身后巨大的紫红色斗篷象征着他巨大的性能量。他凶残的面目吓得凯瑟琳立刻逃离了卡洛的潜意识。
    第二次，他变身为牛魔王的样子，两个坚硬的犄角狰狞地盘曲着，说明他有很强烈的攻击他人的倾向。弯曲的角可能有两种象征意义：一是象征他的攻击性是非直接的。正像影片中描写的，卡洛实施绑架时，先让娃泰假装受伤，待那个女人伏身察看娃泰的伤势，从后面袭击，即体现了非直接性；二也可以作为性的象征。卡洛的性能量是强大的，但不是在正常的性活动中体现，而是通过变态的方式得到满足。
    魔王第三次出现时，用剪刀剖开探员的小腹，玩味地将肠子一点点扯出，绕缠起来。当时的情节是这样的： 凯瑟琳迷失在卡洛的潜意识里，变成个魔女。如果不能使凯瑟琳恢复意识，自己离开那里，今后她的意识会混乱，以为卡洛的潜意识世界是真实的，也就是说，丧失现实感，而出现心理障碍。探员为唤醒凯瑟琳，冒险来到卡洛的潜意识而被魔王暗算（又是非直接的攻击）。觉醒后的凯瑟琳扎伤魔王，救出探员。
    值得一提的是，魔王肩部受伤，小卡洛的肩膀也同时流血。这一点其实很好理解，无论是小卡洛，还是魔王，都是卡洛的不同侧面。换句话说，魔王就是小卡洛，小卡洛就是魔王，他们是同一个人。导演用这样的表演，巧妙地传递了这个信息。
关于魔王和小卡洛的一体两面性，影片的后部有更清晰的表现。
    小卡洛进入了凯瑟琳的潜意识时，有一句台词：“他（指魔王）总能找到我的。”因为，他们是一体。
    魔王这一次出现，是从水池中钻出的，头部及披风上布满鳞片状的东西，看起来象极了蟒蛇。这一意象贴切地暗和卡洛的人格特征。弗洛伊德发现，人类在潜意识中经常用蛇象征男人的性器官。卡洛的主要的心理障碍集中表现是性变态问题，所以这里出现蛇非常正常。而且，卡洛的性能量非常之强，所以不是普通的蛇，是莽。
    凯瑟琳一改圣母的装束，变身黑衣女侠，与魔王展开决斗。随着她的剑起剑落，魔王倒身在地，同时，小卡洛也血肉模糊。
    “你救不了那小孩儿”魔王的咆哮回荡。
    凯瑟琳回身抱起小卡洛，又恢复圣母的样貌。这里，我们见到她的两个子人格——圣母和侠女。
    “救救我…”小卡洛呻吟。
    他们是一体的——魔王和小卡洛。我们不能通过杀死一个，来救赎另一个。
凯瑟琳看了看魔王，然后，坚决而温柔地把小卡洛淹没在水里。魔王挣扎了一会儿，颓然不动了。
    凯瑟琳终于救了小卡洛——如同他当年救小鸟一样。无论如何，意象的世界里，小卡洛不再遭受魔王的摧残和折磨，而现实世界里的卡洛不必再忍受内心激烈冲突带来的巨大痛苦，他得到了最低层次的平静——死亡的平静。
    了解心理咨询原则的人都看出了凯瑟琳的问题。她对待卡洛内部冲突的两部分，采取了两种极端对立的态度——迫切地希望救赎一个出苦海，而对另一个却是消灭之而后快。这就产生两点问题：一，强化对方原有人格冲突。正确的治疗应是促成两个子人格的整合，逐渐实现荣格所说的人格的“曼陀螺”。就象解决现实生活中两个个体的矛盾，也是要双方接纳对方，团结起来力量大嘛。要是按照凯瑟琳的做法，就只有杀掉这两个人，冲突是解决了，力量也全部丧失了。二，过度干预。凯瑟琳化身侠女，挺身而出力斗魔王，是因为没有发现小卡洛和魔王的一体两面性，分裂地看待卡洛，引起凯瑟琳自己强烈的情绪，并带着这种情绪参与进入到卡洛的冲突中，这种现象在心理咨询界有一个专业的术语——反移情。一个好的心理咨询师，应该伴在来访者身边，陪他看清自己的症结，最后由他自己决定“是否做”“做什么”“怎么做”。整个过程，咨询师是一个陪伴者、接纳者，却不是行动者。
    我窃以为，心理咨询的最高境界应是“无为”。
    从影片的细节里出现的意象，我们还能了解一些卡洛的性格侧面：比如，卡洛潜意识里瞬而消失的瓢虫、绿蚱蜢，象征他自卑而嫉妒的一面；他意象中的马与爱德沃得的一样，也象征与外界联系的渠道。后来，那马被天花板上落下一排锋利的玻璃分割成碎块，预示了他精神分裂并丧失分辨心理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能力，也就造成他把潜意识救助母亲的意象在现实里实施。
    我们的内心世界异彩分呈，读了《入侵脑细胞》的赏析，或许你可以看看自己心理的那部电影演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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