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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义的心理帮助

发布时间:2017-04-13文章来源:浏览次数:875 点赞量:0

如果把精神病理学分为心理分析的和现象学的两大理论系统,那么,存在主义的心理帮助属于后者。

    世界有两种基本存在形式:(1)自在的存在,包括所有非意识的存在;(2)自为的存在,指的就是人的意识。

    自在的存在是被决定的,它谈不上任何自由。自为的存在是自在的存在之否定,实际上是无物或非物,即意识。意识的语音是自由,它的语汇是客观世界的形形色色,它的语法是责任。

    桌子并非存在于意识之中,它是自在之物。意识中的桌子是人对桌子的知觉、表象或观念,总之是无物或非物,这是物的否定。假如意识是物的一种形态,那么,它就是被决定的,无自由可言的。意识内在地是空的,它什么物也没有。意识是开放性的和能动的,行动总是指向它的客体,因此,意识总是跟它的客体发生某种关系。理解意识,就是理解它和客体的关系,理解这种关系的过去和现在。

    要享有自由或体验到自由,就必须对自己负责任。在心理帮助中,责任和义务不是同义语,义务涉及他人,责任只涉及自己。一般地说,神经症病人是有义务感的,有时这种义务感是过于沉重的。神经症病人困境的根源在于,不接受自己,不愿意面对自己的错误、缺点或不完善(这是每个人都有的),不肯对它们负责,同时却渴望自由。时间不可能倒流,已经实施的行为不可能一笔抹杀。神经症病人的取消只不过是他们愿望的象征化和仪式化,聊以自慰或自欺罢了。即使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行动,我也必须对它负完全责任,自欺欺人,怨天尤人,是无济于事的。正是由于神经症病人逃避责任,他们体验着不自由的后果。自由是有风险的,不安全感归根到底即源于此。既要自由又不肯负责,这种完美主义的心理冲突是可以理解的。

    一个人的意识并非决定论地取决于他的血肉之躯和周围的环境,心理帮助者必须完全切断病人意识与一切物之间的决定论的联系。心理帮助者如果对病人的意识取决定论观点,他对病人的态度就会是怜悯的或蔑视人性的或敷衍的,他的帮助充其量只能停留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水平,他对人性的理解就会是肤浅的和左右摇摆的。现象学研究旨在弄清楚意识与外在世界之间的可理解的联系(不是决定论的联系),可理解的联系体现着人的欲望、意向、意图以至整个意志。

    意志的组织过程是前反思的、立即的、直接而生动的体验本身之结构化。在一个人觉察到某物或某人的那一瞬间,世界已经按他的意志组织了起来。一个人的情绪、心情和目标是意志地决定的,起组织作用的意志的来龙去脉也决定着一个人如何认识和评价处境。一个人的痛苦不可分割地与他的生存方式联结在一起,与他的意志不可分割地联结在一起。客观存在是混沌的,人的意志给它以意义,给它以评价,把它组织起来。但是,意志并不是已经浇铸成定形和凝固不变的,一个人一旦清楚地觉察到自己的存在和意志,他是可以自由地改变自己的,当然,这绝非没有风险和困难,害怕改变和风险势必陷人于无所作为之中。

    因此,心理帮助的首先而主要的工作,是澄清病人对意识的体验。这在病人那一方面来说,便是意识扩大性自我探索。用德语学者的术语说,神经症病人过分关注人际世界,而忽视了自己的世界。心理帮助者的任务之一是帮助病人觉察他的亲在。病人的责任是忠实于自己,而他的任务是,在帮助性交谈中,逐渐用尽可能确切的语言表述自己的体验。只有用确切的语言表述自己,才能充分理解自己。神经症病人的困难往往恰好就在这里:他们苦于不知从何说起无法形容,感到思想混乱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什么和追求什么,等等。分析是有用的,但它只是理解的准备,而不是理解本身,因为意识的体验是整体性的。

    小孩从来不说我有生气的情绪,而说我不喜欢你。前者是回顾性陈述,后者是体验的直接表达。神经症病人倾向于回顾,而回避情感体验的直接表达。现在的真实情感是与关系人直接联系着的,它指向某一关系人。神经症病人逃避他对现实情感的责任,现在的情感遂不断沉积在过去的事件上。这样一来,病人成为被过去缠住而无法脱身的人。结果,病人的积怨很容易指向一位并没有得罪他的人,而他的积爱则很容易指向一位他并不怎么理解的人,连他自己也莫名其妙。

    存在主义心理帮助强调帮助者和病人双方的参与和情感卷入,强调个人与个人之间的沟通。这里有两个要点:
    1. 病人不仅仅是意识到某事,而且是要按某事的本来面目加以意识,这就是说,过去的事还得以其当时所具有的活生生的情感体验重现于意识,病人与某人之间的关系要如同某人就在眼前一样去描述。这常常并非是轻松愉快的事。

    2. 语言的描述使病人对意识体验的觉察具有象征性,但这不是个人所特有的象征,而是我们的象征,因为语言是约定俗成的。这就是说,意识不仅是意志的,同时也是主体与主体之间的。意识体验的觉察通过语言的表达成为我们的共同觉察,这在帮助者便是投情性理解。

    神经症病人往往重视占有而忽视体验。
    存在主义帮助强调的是技术的灵活性。帮助者不同,采用的技术也不同。同一帮助者对于不同的病人和不同的情境,技术也应随之而变。存在主义者博思采用弗洛伊德式的躺椅和自由联想等技术。大多数帮助采用晤谈的方式。

    罗洛·梅写道:弗洛伊德的帮助实践是对的,但他解释实践的学说都错了。
以移情为例。并非病人把他对父母的情感移到了配偶或帮助者身上,不如说,神经症病人的心理发育在某些方面从来也没有超出婴幼儿特征性体验所局限的诸形式。因此,后来他用看父母的那幅歪曲的眼镜来看配偶或帮助者,也就不足为奇。

    再以阻抑和阻力为例。弗洛伊德把阻抑看作是与资产阶级道德相联系的产物。由于病人要保持他本人的形象能够被接受和认可,他就把他的思想、欲望等压了下去,因为这些思想、欲望不符合资产阶级道德规范。存在主义认为,冲突之根本性的问题在于,病人接受还是排斥他本人成长、发展的潜能或趋势。是什么东西使病人不接受他的潜能呢?这里可能涉及资产阶级道德,但也涉及更多的东西。这就引出有关自由的存在主义问题。在阻抑成为可能甚至可以想象以前,一个人一定得具有接受或排斥的某种可能性,即一定程度的自由。至于一个人是否觉察到这种自由,那是另一个问题,他也无需觉察到。所谓阻抑,就是使一个人觉察不到自由,因而阻抑具有动力机制的性质。可见,阻抑或否认某种自由,已经预先假定自由是一种可能。心理活动领域内的决定论,终归是一种继发性现象,并且这种决定论只在有限的范围内起作用。原发的问题是:一个人如何把他的自由跟生长、发展的潜能关联起来?阻抑只是关联的一种形式。

    是什么使阻力这一现象成为可能的呢?回答是,病人有把自己沉溺于人际关系世界的过分趋势,这就使他滑进无名者群中而成为一般的人,也就否定了个人的独特性和固有的潜能,而独特性和潜能是某一特定个人的亲在。从众心理是生活中阻力的一般形式,甚至连病人接受帮助者的解释和说教,这本身也可以是阻力的一种形式。

    存在主义把所有动力机制都放在个人亲在的基础上。把病人的存在看作一种独特的亲在,病人的各种行为方式都是可以理解的,也都有了解释。

    参与或卷入,意味着帮助者与病人之间的关系是现实的、真实的、切身的、休戚相关的,这是心理帮助起决定作用的因素。

    把帮助失败归因于病人,并不总是正确的。那么,帮助者有什么错呢?这里,我们谈的不是任何技术性的失误,而是根本性的错误,即帮助者这个人没有完全人性的参与。

    不能把参与跟帮助者对病人温情脉脉的态度混为一谈。参与取决于帮助者坚定地和一贯地把病人作为人对待的根本态度。病人需要某种体验,而不是某种解释。罗杰斯是拥有这种才能的一位卓越的帮助者。据说,他能一下子就跟病人的内心世界发生直接的接触,使病人有深受感动的体验。

    当然,强调帮助者与病人之间的关系,绝不意味着帮助可以简单化和有什么捷径可走,它并不能取代严格而全面的训练,也绝不排斥技术上的精益求精。对人的理解既非天赋,也不是什么神秘的直觉,更不是偶尔碰巧可以到手的东西。我们强调的只是,专业知识再渊博,社交技巧再娴熟,如果不把病人看作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知识技术都不起作用,甚至可能有害。

    强调参与之现实和真实的品格,也不排斥弗洛伊德移情现象的真实性,问题在于如何正确理解和解释移情。个人与个人的直接对质可以是令人焦虑和紧张不安的。移情和接受移情完全有可能使双方都把自己的亲在隐藏在面具之后。

    参与决不意味着帮助者把他本人的观念或情感强加于病人。帮助者的作用是苏格拉底所谓的接生婆的作用,用现代术语来说便是触酶作用。

    消除症状照例是病人求帮助的动机,而他们的困难也恰好就在这求帮助动机之中:症状似乎成了病人的存在,以致他们体验不到自己,体验不到自由,存在变得暗淡、模糊,自己的行动得不到自己的批准。帮助的目标就是要病人体验到他自己,体验到自己的存在,体验到自由,而症状的消失只是一种副产品。

    人们通常让为,病人对自己的觉察和领悟日益增长,他就会做出恰当的决定。其实,这只是一半真理,而另一半常被忽视。这另一半是,只有当病人正在做出决定,采取决定性的生活取向,并且沿着这个方向已经做了一些初步的决定以后,病人才会允许他接受自己和关于自己的知识。这里说的决定并不是毕其功于一役的一次跳跃,例如决定去登记结婚或决定弃医从商。这种跳跃是决定性生活取向的必要条件,但是,重大事件的跳跃只有在沿着同一方向做出了许多小的决定的基础上才是健康的,否则,它只不过是缺乏自知之明的盲目行动或冲动行为。

    “决定在这里意味着对存在的决定性态度,视决定为自己的选择,是自由的表现,也是对自己负责的表现,一句话,信守对自己的承诺。不少神经症病人一直到他们决定要怎么办时,才开始回忆起过去某些对他们特别重要的事件。人们常说,一个人的过去决定着他的现在和将来。这也只是一半真理。另一半真理是,一个人的现在和将来(他决定要怎么办)也决定着他的过去。也就是说,决定着他所能回忆的过去,决定着他对过去数不清的事件的选择,决定着他用什么价值观去组织过去的历史。历史学家说,人类总是在不断改写历史。对于个人来说,情况也是如此。

    信守对爱的承诺,就是要经常重新决定爱的言语和行动。没有任何一次性的行动能够把对生活的承诺永远维持下去。神经症性不忠实于生活的主要特点,就是把流动性变成凝固性。生活所提出的问题没有任何外在的和超个人的解答。只有行动才能创造价值并将它注入世界。人生除了行动以外,别无他途,而每一具体的行动都是我的自由选择。因此,我有无法逃避的责任。唯一使人勇敢地活下去的是负责任的行动。现象学关于人生的断言并非宣扬悲观主义,而是为了清晰明确,它意味着坚韧,不愿意使自己迷惑和犹豫,不愿意无所作为地等待,不愿意怀抱美好的幻想,这样,倒使人得到安详。

    意识的萌生和消亡是现象学的极限问题,是不可穷究的,同时,现象学断言,人性不可能给予完全的定义,人有无限发展的可能性。心理帮助之最神圣的任务,就是促进人的成长和发展。对此,只要方向正确,一切文明的成果(包括各种帮助技术)都是可以利用的。